着回屋撕了张旧挂历。
盛夏之屋在森林和小山环绕的地方,一条名为“小满”路的尽头。
禾穗说:“我放完行李就回来还车。”
阿叔表示不用,他阿弟下午在优子家,等会儿让他骑回来就行。
乡村小路石子多,禾穗蹬了几次才够上自行车的座,歪歪扭扭地上了路。
她听到后面传来爷爷咯咯的笑声,还有句方言,应该是提醒她小心一点。
驶过大片的油菜花田埂,金色从两侧退开,过了田埂,又进入段窄路,大车进不来,两旁天然长成高大的银杏树、梧桐树、柏树,还有许多禾穗叫不出名字的树,枝叶在头顶像是拱门。
前方,小路蜿蜒至森林深处。
风将禾穗头上的圆帽子掀到后背,长长的头发散了开,衣角在座椅后方翻动,她紧紧握着车把,感受着车轮碾过碎石带来的细微震动——
这震动自手心传遍全身,让她战栗,仿佛要唤醒身体的每颗细胞。
她似乎正与周围连成一体。
风、阳光、蓝天、森林、田野、......空气中混合着叶子香、鼠尾草和清新的泥土气,一切,那么鲜活。
陌生而近乎狂喜的自由感,让禾穗想要大声呼喊!
她有种感觉,自己快要被这阵风吹起来了!
***
“滚滚滚!老子不要你的猫!”
院内传来声怒骂:“让你忌嘴忌嘴!你不听!”
“两副药就能好咯,你拖着拖着!”
禾穗拿着阿叔手绘的地图,停在小院门前。
透过院子里的花影,木屋地板上,从左到右坐着三个身影:老头儿、中年男人和青年。他们齐刷刷地垂着脑袋,坐姿规矩得像挨训得小学生。
女人正抡着卷成棍的报纸,挨个往他们头顶上敲。
“优子阿奶!”坐在中间的青年抱住脑袋,哎呦哎呦地站起身:“我们不敢啦,您别打咯!”
老头趁机放下怀里的东西,“这十斤肉您就收下吧,再不给药钱,我们祖孙三代都过意不去咯,还有这猫崽儿,别看瘦,乖得很,长大漂亮着嘞!”
“把你的猫拿走!”优子阿奶声音干脆。
青年刚溜到院外,就瞧见禾穗骑来的二八杠,亲切喊了声:“小黑?”
他应该就是村口阿叔的弟弟,禾穗说明了情况,青年点点头,问她:“你找优子阿奶做啥嘞?”
“我......住这儿。”禾穗答得简短。
“你要和优子阿奶住?”青年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谁和优子住!”老头儿拄着拐,激动地跟出来,听见这话,便将怀里的奶猫儿高兴地塞给禾穗:“那这猫儿归你咯,我们走吧!”
奶猫是只三花,刚断奶的样儿,躲在禾穗怀里嘤嘤。
把这小奶猫丢了也不是,禾穗只好揣着,战战兢兢进了小院。
院子没设围墙,只用藩篱与四周田梗简单隔开,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是如此。木屋两层高,收拾得雅致干净,很有中式气息。
院内种着绣球、西府海棠、葡萄藤,还有无花果树。
“谁让你把猫抱进来啦?”
木屋里的女人约莫有七十岁,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一头银发梳成两股麻花辫,古灵精怪的老神仙模样。
“他们......”
禾穗乖乖应答,刚回头,那祖孙三代已跑远了。
田埂上,青年蹬着二八杠载着爷爷,爸爸在后头气喘吁吁地喊:“龟孙子,滚下来!让老子上去!”
爷爷听到龟孙俩字,抄着拐棍在打追过来的爸爸。
“那是德福一家,”优子转而问她:“怎么,你也来看病?”
“不是,”禾穗眨眨眼:“我在网上定了您的民宿。”
“这样啊,进来吧。”
不过说起看病,禾穗这些天没休息好,加上列车上空调开的太低,感觉不大舒服。
“那个,”禾穗站在门口:“请问我们这儿有药店嘛?”
奶奶回头瞅了眼禾穗的脸色:“你多大了?”
“28.”
奶奶意味不明地摇摇头。
“过来坐。”
禾穗换了鞋。
这是间宽敞的中式居所,墙上挂了幅苍劲有力的毛笔字。
上联:“凡气不死你的都能让你更强大。”
下联:“凡逼不疯你的都会让你更佛系。”
横批:“日日是新日。”
客厅布置得很有禅意,矮木茶席、蔺草垫、檀木熏香,空气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最大的那扇窗能看到云雾中的山景。
窗台上放着手工事物,毛绒向日葵、蘑菇小灯、微缩绿植,还有捧着松果的木雕小松鼠。
客厅另一侧应该是房东奶奶的寝室,以蒲帘隔断。
顺着房东的脚步,禾穗在客厅的矮桌前停下。
“手。”
坐下后,禾穗将左手伸过去,房东奶奶面无表情,拿了个棕色脉垫枕在禾穗手腕处。
阿奶指尖轻搭上去,只见她时而蹙眉,时而摇头,时不时还叹口气。
“您是……中医?”禾穗小声问。
阿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