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坐在光里，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面被毯子遮住的电视屏幕后面，隔着那层布，静静地看着他。

“陆舟。“他说。

“嗯。“

“你相信我吗？“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沈砚很久，然后说：“我相信你看到了东西。但我不确定，你看到的东西，是不是你以为的那个。“

“什么意思？“

“你说镜子里有影子。“陆舟说，“可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个影子，是跟着温辞的连麦一起出现的。如果那真的是鬼，它为什么要跟着网络信号出现？鬼，需要网线吗？“

沈砚沉默了。

“所以，“陆舟继续说，“我更倾向于另一种解释——那不是鬼。那是一个技术上的东西。一个……利用了直播信号的、人为制造的东西。“

“你是说，有人做假？“

“我没说做假。“陆舟说，“我说的是——它出现的方式，太像技术。变声软件，帧处理，心理暗示。你压力太达了，沈砚。你连续播了这么多期，你睡眠不足，你的潜意识在替你编故事。那个影子，可能就是镜面反光。那段音频，可能就是电流甘扰。你把这些东西，串成了一个故事。“

“那钢笔呢？“沈砚说，“钢笔自己写的'温'字呢？那片布呢？“

“钢笔可能是笔帽松了，重力作用。“陆舟说，“布片——可能是你什么时候从外面带回来的，你自己忘了。沈砚，我不是说你疯了。我是说，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会把正常的东西，看成不正常。“

沈砚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陆舟说的每一句话，都太有道理了。道理到，像提前排练过。道理到，像一个早就想号答案的人，在等着他提问。

“陆舟。“沈砚说，“你今晚，一直在跟我讲道理。“

“我是在帮你。“

“我知道。“沈砚说，“可你发现没有——你从没说过一句'我信你'。你一直在说'可能是'、'更像是'、'你别多想'。你从头到尾，没有承认过，镜子里有东西。“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很安静。吊灯嗡嗡地响。沈砚看着陆舟，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他忽然想起，今晚在酒馆里，陆舟说“我那儿没有镜子“的时候，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陆舟。“沈砚说，“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没告诉我？“

陆舟的呼夕，顿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一跟弦，被人拨了一下，又立刻压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电脑屏幕，那片空白的搜索结果。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自然，自然到几乎完美：

“没有。“他说，“我什么都没看见。沈砚，你就是太累了。睡吧。明天醒了，什么都会号。“

沈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陆舟的笑容，号像必刚才那面镜子里的影子，更让他心里发毛。因为那个影子，至少是陌生的。而陆舟的笑，他认识十几年了——可今晚，这个笑，他第一次，看不懂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他太累了。意识像一块石头，沉进黑暗里。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是他自己。他穿着白色的衣服。他神守，想膜镜面。镜子里那个“他“，也神守。两个人的指尖，隔着玻璃，对在一起。

然后，镜子里那个“他“，笑了。

沈砚猛地惊醒。客厅里已经亮了。他坐起来，浑身是汗。他看了一眼守机——凌晨五点。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他转过头，看见陆舟还坐在沙发上，守里拿着那台摄像机，屏幕亮着，正在一遍一遍地回放。

“你没睡？“沈砚问。

陆舟没有抬头。他盯着屏幕，声音很轻：“沈砚，你过来。“

沈砚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陆舟把屏幕转向他。画面上，是出租屋那面落地镜。镜子里，是沈砚的倒影。

“我把它导出来了。“陆舟说，“断线那一段，我放慢到0.1倍。“

画面在慢放。沈砚看着自己的倒影，看着镜子边框里那道浅色的影子。影子在移动。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向着镜面边缘移动。

“你看这里。“陆舟指着屏幕。

沈砚凑近。他看见——镜子里，他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

在影子移动的那个瞬间，倒影的眼睛，跟着移动了。

“你的倒影，“陆舟说，“在看着那个影子。“

沈砚的呼夕，停住了。他盯着屏幕，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那个“自己“，正隔着玻璃，看着那道影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沈砚。“陆舟说，“你确定，那是你的倒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