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问什么?”那头说话了。于是她说出陈蕴教她的说辞,不明说但是又能叫对方明白她们是要问能做这种怪异手术的地方。
对方果然听懂了,显然有些诧异,让她等一等。她暗自惊叹陈蕴编的这一套黑话,按理陈蕴与这些人应该是缺乏交集的啊?看来这些“违规”勾当的内容描述都大同小异。
“给。你去找这个人。”
对方写写画画半天,终于递来一张小纸条。禹品看了,又把它递回对方放在原处的手中。对方将纸条放在烛下烧了。她望着真实的烛火,觉得有些梦幻,这玩意还是稀奇。“我凭什么相信你?”她问。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对方说,“就算你不知道,你也知道你问的是什么样的事情。这种事情,你来问,我告诉了你,都是‘违规’的,只要我们任何一方不满意,拿去告诉了上头,我们明天就可以消失。你说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她无言以对,知道也是自己过于敏感。于是道谢离开了。走出告诫室,看见祭台上的画变了,变成一个坐着流泪的老人。她不认识,就问正好走出来、在她身后的“神父”这是谁。
“这是耶利米{34}。”
她想起一点那故事,于是问道:“你也被反对和鞭打?”
神父冷笑:“你先回答我,谁是耶和华?”
原来是不信者,她想,也是,这毕竟是现实世界,不是往日。这世上已经没有信徒了。
带着短小的消息回到陈蕴处,陈蕴见了,表情却非常吃惊。她赶忙问道:“怎么了?”
“这人…要是知道她知道,我们就可以——”说着又摆摆手,“算了,想也不敢想的。现在既然这样了,那就去吧。”
“你认识?”
“何止。她是我的老师。”
“啊??”
“走吧,荡山。荡山最好的那片别墅区。”
“你这是?”她好奇道,“怕你老师?”
“不,我只是和你一样。”
好像我们说出口的话是一种由空气传播的烈性病毒。禹品这么觉得,陈蕴也这么觉得。等到到了陈蕴老师家,华丽的哥特式大门打开,管家电臂把她们引向那个坐在巨大的花窗玻璃下正在喝花草茶的白发老人时,禹品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如果你把一个人当神的同时又觉得对方并非像神明那样坚不可摧,那么你会想要保护而不止是崇拜。但是万般无奈中,你也依然会求助这位神明,带着对自己能力的蔑视和对脆弱的鄙夷。
“老师。”
“陈蕴啊。好久不见。这是谁?”白发老妇问道。
“您好,我叫禹品。”
“哦,你就是禹品。你是不是有个叔叔叫禹杞?”这话一出,禹品登时感觉后背发凉。她当然认识这个叔叔,这是家族内出了名的叛逆分子,父母从小要她不要学的。但她从未问过叔叔是因为什么变成了“叛逆”得被逐出河都、迁居别处的人。现在想想,或许……
“是。只是我从小就没见过叔叔。”那还是她父亲的亲弟弟。真难。
“是啊。你肯定没见过了。很多年前我还救过他的命,救完之后,他就走了。要说,制度上我不应该救他,但是作为医生,总是救人心切。医生心中第一位的一定人命,这样才对。是不是啊,陈蕴?”
禹品望着陈蕴,想知道老师是不是意有所指。陈蕴笑了,显得侧脸非常好看。“对。老师说的都对。”
“但是这样容易出事。是不是出事了,嗯?”
“是。”
“我就知道,不然你是不会来找我的。你心里总觉得我老了,别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就是有事——”
“就是有事,我也不敢轻易劳动您。”
“哟?嘴这么甜。快说,有什么事。”
陈蕴只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老师,拒不解释事情的起因,好像不说起因,那老师就不是同谋。禹品心说虽然自己换成陈蕴也会这样想这样做,但是事实上真的有区别吗?老师显然是个人精,不用告诉,自然知道。甚至假如信源都推荐她们来这里的话,老师必然比她们知道更多的——
“是能这么做,你说的没错。但是,”老师从扶手椅上站起来了,“你在这里做不到。你要过河去。”
“过河??”两人不约而同地诧异道。
“对,过河。那边那个叫孤儿城的地方,或许可以做到。我也不能说一定可以。”
“可是为什么那边就可以呢?”禹品问,陈蕴犹在自己思索。老师笑眯眯地对禹品道:“你们要做的手术,你大概明白吗?”
“明白。”
“好,既然你明白,你是否能发现,它其实是一个落后于都市圈和BudaCall现有技术水平的手术?”
禹品想了想,“是。”
“那里,”老师用细长的胳膊和手指指向西北方,“是个回收站。这边淘汰不要的东西,那边就会有。可能有,也许有,或者一定有。得看是什么东西。”
“您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一定有?还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们呀。”老师笑起来,“你们对外界的好奇心是被阉割的好奇心,你们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