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傀儡戏。
十余寸高的傀儡,扮作孙悟空的模样,身着丝绸,足蹬锦缎靴子,面容绘饰得栩栩如生,正由一人牵引着几根丝线,挥舞金箍棒折磨东海龙王。
金箍棒打下东海龙王的冠冕时,小祥子带来了这一噩耗。
沐观春便再没有心思赏戏。
为了消除太后对她的疑心,她整日不是听戏听曲儿,就是赌牌搓马吊,立志做一个纨绔亲王。
结果还没有纨绔多久呢,楼云璃又整幺蛾子。
“什么时候病的?可请太医了?”
小祥子是一名出色的奴才,该打听的打听的清清楚楚,是以对答如流:“病了小两日,不肯请太医,更别说喝药了。”
沐观春面上乌云密布:“金银珠宝是怎么做嬷嬷的,居然不来通禀。”
“是公主不让通禀。”
沐观春面色更差了。
小祥子观她这副神情,赶忙发挥善解人意的本领道:“亲王罚也罚了,公主也知道错了,要不咱们去瞧瞧公主,保准您一去,就药到病除。”
沐观春靠在圈椅里,胳膊搭上扶手,一派“我堂堂亲王一身傲骨绝不低头”的做派。
小祥子再善解人意一回:“公主殿下这会儿,指定还在为您凶她那事儿哭鼻子呢。”
沐观春顺水推舟:“哎,璃儿毕竟还病着,本王不好同她计较,是得好好哄哄。你去库房,把太后赏赐的那根百年老参取去送给清凉院,好让璃儿补身子。”
小祥子屁股一扭,马上去办。
沐观春唇角挑着弧度,继续欣赏傀儡戏,演到哪里了,哦,演到东海龙王躲避孙悟空的疯狂折磨,钻进桌子底下,口中嗷嗷哀嚎着“大圣饶命”。
一扭头,小祥子疾步如飞,双手稳稳托着一方铺有红绸的托盘,上头赫然安卧着一根百年老山参,足有半条胳膊长。
“不是让你送去吗?”沐观春觑着他。
小祥子两条不浓不淡的眉毛往下垂成八字眉,像极了东海龙宫里的乌龟丞相,演绎着哀苦:“公主不肯收。”
沐观春沉默片刻,再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了妥协:“茂山先生的绝笔《春日归隐图》璃儿很是喜欢,你去寝殿取了它,送过去。”
“是那副幅您穷得叮当响时,还苦苦寻找六年的《春日归隐图》”
“是。”
小祥子甚是惊讶,再三确认:“是那幅抵掉一座皇庄,换来三百两金求购的《春日归隐图》”
“……是。”
“是那幅长公主一年管你要了六次,你死活不愿意相送的——”
“你是不是想死?”沐观春冷冷斜他一眼。
小祥子飞一般的告退,去给公主殿下送图。
不一会儿他又捧着图回来了,所有的五官拧成四个字:沉痛哀悼。
“奴才这回连清凉院的门都没有踏进去,那六秋还关门放狗,害得奴才摔了一跤。”小祥子指指膝盖上的泥。
沐观春鄙视他:“金元宝一刚断奶的狗能把你吓成这样。”
丢我沧澜院的人。
小祥子: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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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才来。”六秋忍不住埋怨。
“叫公主殿下久等,是奴婢的罪过。”黄副掌膳耸着肩,笑意歉然且谄媚。
“随我来。”
六秋带着她穿过一道窄门,便入了清凉院的地界。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潺潺而过。
寝屋前是一排汉白玉栏杆,栏杆下是一片开阔的池子。
盛夏时分,满池荷花层层叠叠,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而眼下是在冬日,水面结了层冰,茫茫一片,又是一番别样的景致。
气派却完全不输沧澜院。
黄副掌膳虽然是府上的一等奴仆,但平日并没有资格进入院中。
寝屋熏着淡雅的香,掩盖她身上的油腥味儿。
六秋打起帷幔,只见公主殿下坐在琴案后头,素雅的裙衫,苍白的唇色,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挽出个简单的花样,正捏着一块丝帕擦拭琴身,一寸一寸极有耐心。
黄副掌膳局促地行了个蹲福礼,再不敢抬头瞧,生怕惊动了什么。
“事情办妥了?”楼云璃头也没抬。
“殿下的吩咐,奴婢岂敢怠慢,已经将您生病的消息传给了亲王。”
楼云璃慢悠悠地看了眼六秋。
六秋会意,将一鼓囊囊的钱袋子拍在黄副掌膳的手掌中。
“太多了太多了。”比想象中的还要沉上许多,黄副掌膳忙不迭地跪下谢恩。
琴身擦拭得差不多了,楼云璃指尖轻拨一弦,闷闷的一声在四面悠悠荡开:“来的时候没叫人发现吧?”
“您放心,绝对没有。”
“走的时候也小心些。”
六秋负责送黄副掌膳出去,一回来楼云璃就吩咐她把地龙歇掉。
六秋一下子急了:“不能歇,真不能歇了,天冷得能冻掉脚指头,风寒一旦加重,落下病根该如何是好。”
“听话。”
“公主你何苦糟践自己,大不了这福亲王妃咱不做了成不成。”
“你不懂,”楼云璃摆正琴身,从从容容地折好丝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