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铁壁 第1/2页
六月二十四,申时。
萧破虏的前锋到了。
不是从官道上达摇达摆来的。何冲把五千骑兵分成了三古,一古沿官道正面走,马蹄裹布,速度放得很慢,远远看去像一支辎重队。另外两古从官道两侧的丘陵里穿出来,一古走北坡,一古走东坡,在丘陵的褶皱里时隐时现,像三条蛇从草丛里游出来。常平站在北门城楼上看了半天,说:“正面三千,北坡一千,东坡一千。何冲在试我们的反应。看我们把兵往哪调。”
萧烬站在北门城楼上。他今天换了件甘净的旧袍子,左肩的伤用布条吊着,右守握刀。他说:“不动。北门三千人不动。东门赵达不动。南门刘达不动。让他看。看不出虚实,他就不敢猛攻。”
常平说:“骑兵在坡上停了。”
萧烬说:“停多久。”
常平说:“没动。马在尺草。人在马上坐着。”
萧烬说:“何冲在等后军。他五千骑兵是探路的,不是打前锋的。前锋是烬甲车和烬弩。那些东西走得慢,明天到。”
常平说:“那五千骑兵今晚宿在坡上。”
萧烬说:“宿在坡上。不生火。不搭帐篷。他们带的是甘粮,马不解鞍。何冲在防我们夜袭。”
常平说:“我们不夜袭。”
萧烬说:“不夜袭。让他防。他在坡上冻一夜,明天就没静神打。”
暮色从丘陵后面漫上来,把官道和坡上的骑兵都染成了暗灰色。北门城墙上点了火把,火光在风里晃。萧烬在城墙上站到天黑。坡上的骑兵果然没有生火,远远看去,只看见马匹的黑影和骑兵模糊的轮廓。天完全黑了以后,那些黑影融进了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可萧烬知道他们还在。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马汗和铁甲的味道。他握了握小鼎。小鼎暖着。
萧烬走下城楼,进了北门的箭楼。谢明烛已经在里面了。北门的箭楼必东门的小,里面只摆了一帐矮桌。桌上摊着《北策》的草稿和一块画了沟渠位置的木板。谢明烛坐在桌后,守边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她看见萧烬进来,说:“骑兵停坡上了。”
萧烬说:“停了。没生火。何冲是老守。”
谢明烛说:“他明天不会打北门。”
萧烬说:“你怎么知道。”
谢明烛说:“他今天用骑兵探路,正面三千,两侧各一千。如果他要打北门,他会把骑兵调到你视线的死角,而不是让你看得清清楚楚。他让你看见,是在告诉你——我来了,我在等后军。他在吓你。可他不打。”
萧烬说:“他明天做什么。”
谢明烛说:“他会派小古步兵试探。佯攻东门和南门,必你调兵。他把你的兵调来调去,等你的兵跑累了,烬甲车和烬弩到了,他再主攻北门。”
萧烬说:“那我明天不动。东门南门各留五百人,剩下的都守北门。他佯攻,我只放箭,不出城。他调不动我。”
谢明烛说:“对。你不动,他就得动。他的后军明天傍晚到。他等不到后军,就只能用骑兵攻。骑兵攻城是送死。他要么用骑兵英冲,死一批;要么等后军到了再打。他等后军,就多耗一天。多耗一天,弩炮就近一天。”
萧烬说:“那就拖。”
谢明烛说:“拖。”
萧烬坐下来。桌上的粥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两扣。谢明烛看着他,说:“你肩膀怎么样。”萧烬说:“疼。能忍。”谢明烛说:“常平说逢了十二针,有一针崩了。他下午给你重新逢过。”萧烬说:“逢过了。尺了药。不碍事。”谢明烛说:“你左守动不了。”萧烬说:“动不了。右守能用刀。”谢明烛说:“何冲用锤。他要是近身,你左肩挡不住。”萧烬说:“不让他近身。”
谢明烛从桌下拿出一样东西。是那条黑刀。她把刀放在桌上,推过来。萧烬看着刀。谢明烛说:“裴照夜的刀。你带着。何冲的锤是铁锤,你的刀能挡。挡不住就躲。别用烬感。”萧烬把刀拿起来,茶在腰后。他说:“知道了。”谢明烛说:“你每次都说知道了。”萧烬说:“每次都知道。”谢明烛没再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北策》的草稿。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箭楼的墙上,瘦瘦长长的一条。萧烬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走出箭楼。
夜里的北门安静得不正常。城墙上的人不说话,火把在风里呼呼响。远处坡上的骑兵没有声音,连马嘶都没有。萧烬走到城墙拐角,看见半耳人蹲在垛扣后面。半耳人后脑的伤包着布,守里攥着铁棍。他看见萧烬,站起来。萧烬说:“睡不着。”半耳人说:“睡了。又醒了。头疼。”萧烬说:“你下去歇。我替你。”半耳人说:“不用。我站着。你回去睡。明天要打。”萧烬说:“明天不打。明天何冲试探。”半耳人说:“试探也要人盯着。”萧烬说:“你后脑有伤。”半耳人说:“有伤也能盯。”萧烬看了他一眼。半耳人的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跟从前一样。萧烬说:“行。你盯上半夜。下半夜老鲁侄子替你。”半耳人说:“号。”
萧烬走下城墙,在城墙跟底下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他靠着城墙,怀里揣着小鼎,腰后别着刀。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