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颗做主钻。”
蓝色在宝石里不算最稀有的颜色,但陆清娥画的画里,经常出现蓝色的背景,蓝色的山和蓝色的树,他曾问过,她认真想了想,告诉他,因为蓝色很安静。
霍廷琛身上还穿着未来得及换下的训练服,坐在工作台前,钻石在台灯下闪着光,他捏着镊子,抵着一枚侧钻的棱面,对准爪槽的位置,稳稳地嵌进去,指甲推了一下,确认咬合。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郑远昭的消息,“你能赶回来不?清娥生日呢。”
“能回。”
屏幕按熄,霍廷琛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镊子,夹起最后一枚钻石,灯光从正上方落下来,蓝色的火彩在指腹边缘碎开,十七天,主钻还有四周的侧钻是一颗一颗嵌进去,一圈围着一圈,排成了光环。
他已经出国快一个月,美洲杯帆船赛的青少年组赛程横跨三个赛段,而他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让司机绕路送他到这个工作室镶嵌王冠。
“镊子往下压一点,爪槽就吃得住。”
辅助他的老师是个胖胖的金发男人,有着与表面不同的细致和耐心,只偶尔在他停手时递一句建议。
霍廷琛用绒布小心擦拭着王冠表面,托槽里的主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片蓝色的光晕,落在他掌心里,像是盛了一捧星光。
飞机落地新海市时,赤红朝阳在天际散开,司机早早在机场出口等他,霍廷琛坐在后座,邻座放着那个丝绒盒子,他的手指不时搭在盒盖边缘。
他在想,她会是什么表情。
陆清娥收到礼物,从来不会像郑远昭那样兴高采烈地拆开,她会先看包装,再慢慢打开,但也不会像梁佑泽那样冷静,收到喜欢的礼物时,眼睛会很明亮。
他见过,所以还想再看一次。
黑车驶入别墅区,窗外的梧桐叶被冬风吹得翻卷,晨光在叶片上流动,霍廷琛提早降下车窗,寒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车内沉闷的暖气。
别墅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别墅二楼的露台上,一个人影靠在那里。
陆清娥果然在等他。
浅色的外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她看到了他的车,远远地朝他招了一下手,接着转身下了楼,衣摆消失在露台边缘。
车还没停稳,霍廷琛已经抚上邻座上的盒子,等停在别墅门口,他推开车门,陆清娥已经从露台上下来了,郑远昭跟在身后,而梁佑泽站在门框边。
陆清娥笑着朝他走过来,“我还以为你要迟到了。”
霍廷琛下了车,却身形微顿,抬眼望去,陆清娥的身后不只有郑远昭一个人,是个不认识的男生,穿着白色的毛衣马甲,剪裁合身,领口露出一截蓝色内搭衬衫的衣领,领口上有个细小的logo。
霍廷琛的目光掠过,和他身上这件衣服是同一家定制店。
可能是品味相同,审美也相似,在看到陆清娥脖子上那条同样镶嵌着蓝色主钻的项链时,霍廷琛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松开了,盒子的系带滑落,丝绒盒子无声倾倒落在座位上。
“霍廷琛,这是孟淮川,我在主持会上认识的,刚转来学校。”
陆清娥侧了侧身,让出一点空间,她表情自然,又看向孟淮川。
“孟淮川,这是我的好朋友,霍廷琛。”
霍廷琛站在车门边,手垂在身侧,孟淮川主动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来。
“你好,经常听清娥提起你。”
霍廷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伸出去握了一下,指尖相触即分。 “礼物呢?”郑远昭探出头来,皮夹克在风里鼓了一下,“比赛拿奖了吧?
“抱歉,”霍廷琛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礼物,忘记带了。”
陆清娥愣了一下,接着笑了笑,“没关系的,比赛辛苦了。”
霍廷琛知道她是失落的,只是选择照顾他的感受。
“我们进去吧。”
梁佑泽沉默地进了屋,郑远昭与陆清娥并排走着,孟淮川跟在陆清娥的另一侧,霍廷琛微微侧目,迟迟没有跟上。
后视镜里,那个蓝色的丝绒盒子静静躺在座位上。
陆清娥走了两步,回过头看向他,“霍廷琛。”
她轻声呼唤着,密切关注着他的位置,担心因为别人的进入会让他不舒服,她总是这样,对任何朋友都在意体贴。
霍廷琛抬步跟了上去,听着她逐渐将孟淮川的位置从同学换到朋友。
“孟淮川,我的好朋友。”
“孟淮川,我的男朋友。”
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走了她的声音,变得忽近忽远,十年前的那颗星空,最终没有落在他想要的那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