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火地拽着江晏走了。
出了医院,她直接打了个车回家,开始收拾衣服,一边收拾一边破口大骂,主旨就一个:日子不过了。
什么店铺,什么生意,什么顾客什么供货商,统统不管了。她要撂挑子!
江晏看了她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拎着书包去卧室,又一次把那些证件和存折往书包里装。
没想到金宝珍停了下来:“你干什么?”
“你俩既然不过了。”江晏冷静道:“钱什么的肯定得带走。”
金宝珍恨声道:“我连他的人都留不住,要钱要物的还有什么用?想起来就恶心!”说完又开始哭:“我怎么命这么苦,拼死拼活这些年……”
江晏动作不停:“人已经没了,钱不能再没了,不然就是人财两空了……”
没想到金宝珍听了这话,却突然发起怒来:“我算看出来了,你和你爹一个德行!你们都没有心!”
江晏疲惫地停下:“那你想好了,不拿了?”
金宝珍又不说话了。
江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再发话,于是继续默默装东西。
金宝珍半晌才开口,幽幽道:“我俩离婚,你跟谁?”
江晏把书包拉起来,平静道:“你俩商量着定吧。”
“什么叫我俩商量着定?”金宝珍提高了声音:“江晏,别学你爹那副死德行,给我个痛快话!”
江晏反问:“我说了,你们就按我说的来么?如果不是,你现在问我有什么用?”
金宝珍歇斯底里道:“反了天了你!老娘供你吃供你喝,连一句话都问不得了?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给我扯那些废话!”
江晏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我能跟姥姥么?”
金宝珍愣住了:“什么玩意儿?”
“跟姥姥姥爷。”江晏道:“回乡下去。”
“你存心气死我是吧?”金宝珍难以理解,很快又勃然大怒:“你是不是不想上学?”
“镇上也有中学。”江晏道。
“那是什么狗屁中学?”金宝珍道:“老娘拼死拼活挣这么多钱,是为了让自己儿子将来进工厂车间挨领班的骂么?”
“你要是觉得镇上中学不好,那我跟奶奶也行。”江晏不为所动:“跟奶奶,就可以留在城里上学了。”
金宝珍看上去要气疯了:“那个一天到晚吃粮不管穿的老神婆?你跟了他,不就等于跟了江显声么?好啊,我就知道……打你从我肚皮里爬出来的,我就知道你从来都跟我不是一条心……”
她语无伦次地骂江晏没有良心,说他像江显声一样冷肠冷肺,是个白眼狼。
江晏低下头整理自己的衣物,什么都没说。跟发疯的金宝珍没什么好说的,过了这阵子,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她只是太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对象了。
很小的时候,在金宝珍发疯时,他还会摇摇晃晃地奔过去,说“妈妈,抱……”
但挨了几顿打之后他学聪明了。远远站着不说话是最稳妥的,毕竟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
金宝珍终于骂不动了,江晏也收拾好了行李,给她倒了一杯水,冷静道:“现在出门,还能赶上下午回金泉的那趟火车。”
金宝珍哑着嗓子:“你盼我和江显声离婚呢是吧?”
江晏反问道:“你不想离么?”他放下行李:“那就不离。都随你。”
金宝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抬手甩了江晏一巴掌。打完了,又捧起他的脸,掉下泪来,骂道:“你怎么长得那么像江显声……气死我了……”
江晏半边脸发麻发辣,忽然没头没脑地想起纪天星来。人看同一人,会看到不同的样子么?他飘忽地想。这可真怪。星星说我像你呢。
于是这话便也就顺着他的嘴说了出来:“我朋友说我长得像你。”
金宝珍摸了一把眼泪,放开了江晏:“走!回家!”
她说的回家,是回她的娘家。
火车太慢了。金宝珍等不及,出门带着江晏打了个出租。人家一听去金泉,有点犹豫。因为到那边时间会很晚,回来时天都黑了。这年头,在偏远的地方开车,是有风险的。但金宝珍出了三倍的价钱,还包了汽油钱,所以最终司机接下了这单。
入秋的北方,天色是很高远澄净的。车子驶出市区后,一路上意外地顺畅。
才三个小时不到,他就看到了姥姥家敞亮的大院子。
金宝珍才付了钱下车。姥姥叶淑贤就欢天喜地奔出来:“打老远儿看见小轿车我就觉得是你俩……”
金宝珍一头扎进叶淑贤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
“咋了咋了?”叶淑贤慌了:“不哭不哭,我大闺女不哭,有妈呢……”
“我爸养小三。”江晏提着行李在一旁道:“他俩要离婚。”
“嗨,我当什么大事儿呢。”叶淑贤松了口气,拍了拍金宝珍道:“离他二大爷的。没了他还做不了槽子糕了?”又拧着眉毛冲院子里吼:“老蒯,死人啊?闺女也回来了!今天晚上再多做俩菜!”
江晏的姥爷金银生一边往围裙上擦手,一边小跑着走出来:“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