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他将塑料袋紧紧抓在手里,踯躅了下,试探着开口道:“……小同学,这附近买这个的多么?”
“多啊,怎么不多?”眼下也没别的顾客,少年态度还算和缓,随口答道,“附近群租房的学生,还有做力气活打工的,不喝营养液身上没劲啊。”
苏青辞若有所思。接下来两个小时,他终于摸到些实地考察的关窍,成功和几个年轻星河湾租户搭上了话,在笔记本上记下不少资料。
调研进行到尾声,天光渐暗。星河湾内部本就密闭,逼仄巷道里稍显闷热。
大半个下午的实地走访下来,苏青辞嗓子里已开始冒烟。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边只剩下三条最开始为搭话买的廉价营养液,分别是草莓味石榴味苹果味。
他犹豫一下,撕开一条仰头送向嘴边,蓦然对向余光里隋应平静的眼光。
还没来得及回视,一团甜腻恶心的半糊状液体陡然糊住了苏青辞的喉咙眼,胃里登时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扶住身侧墙壁俯身干呕起来。
还吐不出来,一半糊在外边一半顺着食管流进胃袋,腻得烧心。
视野都有些模糊了,一方叠好的餐巾纸适时递到苏青辞面前。
隋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语气是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平淡温和:“吐出来吧,苏先生。”
苏青辞抓着餐巾纸吐出口中残液,神情狼狈:“对不起隋特助,我只是……”
“您不用道歉。”隋应垂眼一笑,伸手轻推眼镜,“是我忘了尽提醒的义务。前面有家餐饮店,您在这里休息,我去替您借杯热水漱漱口吧。”
说完,他就要迈出脚步,似乎并没有让苏青辞跟着的意思。苏青辞忙道:“我和您一起!”
不知是否为错觉,余光中的隋应竟然难得踯躅了一瞬,片刻后才颔首:“既然如此,请吧。”
隋应口中的餐饮店就在街角,拐弯就到。呛人的麻辣鲜香扑面而来,两栋建筑的夹缝之间的霓虹灯招牌都隐隐被油烟熏黑,埋汰得让苏青辞不禁止住了脚步。
隋应却并无异色——当然,也没有走进那片油腻腻的区域。他停在店门外,抬手叩门,向里微微提高音量:“老板,麻烦拿两瓶纯净水,再借杯温水。”
“哎!”
胖老板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手,从冰柜里拎出两瓶矿泉水转身。
视线触及隋应那张脸的瞬间,他动作猛地一顿,面色流露出惊喜:“小隋?稀客啊,怎么又来了?离上次来才几天,又往这破地方跑!”
这语气颇为熟识,苏青辞一愣,没想到隋应竟然熟悉星河湾到这个程度。在他看来,对方风度翩翩体面万全,是万万和星河湾这种社会夹缝搭不上关系的。
却看隋应顺手接过水付了帐,淡淡道:“谢谢老板。今天是和同事来公干,时间紧迫,就不多聊了。”
“行行,大忙人。”老板听了,将擦干的手一甩,倒了杯热水给苏青辞。
他显然没什么眼力见,趁苏青辞喝水漱口的空档粗着嗓子眼继续说道:“也不知道这破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稀罕的。你们下午来,今天上午上头也刚来人查过,说我这店这也不合规那也不合格,有害什么首都星居民健康,说是复检之前不准开门!这地方乱得很,我看小隋你也别瞎转悠了,前两天你刚走小晟就跟我问起你呢,说……”
隋应安静听着,眉心不易察觉地微蹙,温声打断:“小孩不懂事而已,给您添麻烦了。他们什么时候复检?”
话题直接被支开,苏青辞赶紧收回目光,喝水做掩饰。说实在的,对方熟悉星河湾已经够让他震惊了,窥探到私交更是激起心中莫名的好奇。
“复检个屁!他们那流程至少要走一周多。”老板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神情愤慨地在空中虚虚挥了一拳,“我呸,一周多不开门我喝西北风去?”
“上头人总有一套规矩。”隋应礼貌一笑。
这会,苏青辞也漱好口了。他适时向后退半步,语气恢复公事公办:“时间不早,我们先告辞了。有关部门的事我会替您反应的。”
走出店门,苏青辞将满腔好奇咽回肚子里,斟酌着问隋应:“老板刚才说上级部门来检查,但是咱们还在企划预案阶段,并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呀?”
“收购方是钧正没错。”隋应平静道,“盯着这儿的可不止钧正。傅总讲究光明磊落,但那些人未必。”
“可是……”
隋应轻轻摇头,道:“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及。营养液给我吧,我帮您丢掉。”
离开烤鱼店时,最后一点从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也不存在了。夜色拢住星河湾,光怪陆离的霓虹招牌在街道两侧次第亮起,不分上下左右地闪耀着。隋应带着苏青辞在星河湾内部兜了会风,让后者拍了些照片,这一天的任务就算是结束了。
将人送到公寓楼,隋应关上车门,唇角笑容顿时消弭无踪。他嘱咐系统打开自动驾驶模式,正等着隋晟接通讯,忽然瞥见窗外一辆眼熟的悬浮车驶过。
——是傅胤安?
那招摇的限量型号和连号车牌,隋应绝不会认错。他眉心微蹙,下意识地想:傅胤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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