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许庭辅对他素无好感,更不懂为何萧玄烨允其听政,当即冷哼一声:“你愿出使?那你又有何良策,又有何筹码,能说动那越王?”
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谢千弦却并未抬头,声音依旧平稳:“时机未至,具体筹码,请恕我暂不能明言。”
他此言一出,明显感觉到萧玄烨那锐利的目光骤然加重,仿佛穿透了距离,牢牢锁在他身上,他甚至能想象出萧玄烨此刻微微蹙眉,眼中升起疑虑与不悦的神情。
他心中微叹,知道自己的隐瞒又触动了君王心中的敏感之地,他不能让他多想,也不愿让他再误会自己,于是,他抬起头,目光迎向屏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层阻隔,与后面的君王对视,清晰地说道:“臣手中,有惊鸿令。”
“惊鸿令?” 温行云疑惑地重复,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此乃稷下学宫信物,师兄是知道的。”谢千弦解释道,“持此令者,可要求任何一位稷下学子完成持令者一愿,越国代相晏殊,出身稷下,他必须遵守此誓。”
许庭辅闻言,更是嗤之以鼻:“既如此,何不将惊鸿令交予相邦?由相邦持令出使,岂不更显郑重,也更令人放心?”
他刻意将“放心”二字咬得极重,谢千弦沉默了片刻,惊鸿令背后的真相,稷下学宫背后的真相,他是唯一一个知晓的稷下学子。
在其余稷下学子眼中,学宫与安澈,是那样的圣洁,人去楼空,谢千弦不想破坏这一份回忆,他只能坚持:“此令……恕臣,不能转交他人。”
态度虽缓,拒绝之意却斩钉截铁,就在这时,萧玄烨动了。
他并未发话,而是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绕过那架屏风,来到了谢千弦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住那抹素白。
殿内众臣皆屏息凝神,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对峙…
萧玄烨的目光深邃如渊,紧紧盯着谢千弦,仿佛要从他眼中看出所有隐藏的秘密,他伸出手,摊开掌心,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给我。”
他没有说要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要的是那枚惊鸿令。
谢千弦抬起头,对上萧玄烨的目光,那眼神中有探究,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萧玄烨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那一份想要确认什么的执拗。
谢千弦在他的注视下,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在众人看不到的袖中,他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枚令牌,轻轻放在了萧玄烨摊开的掌心上。
动作干脆,没有一丝迟疑与不舍。
萧玄烨握着那枚尚带着对方体温的惊鸿令,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并没有真的想拿走它,这突如其来的索要,更像是一种试探,是近乎幼稚的求证,他想知道,这个连对温行云都不愿交出的东西,这个被谢千弦如此珍视的,牵连着另一个“誓言”的信物,是否愿意交到他的手里。
而谢千弦毫不犹豫的给予,像一道微光,瞬间照散了他心中盘踞的些许阴霾,却又带来了更复杂的情绪。
他握着令牌,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谢千弦。
一旁的萧虞见气氛微妙,连忙笑着打圆场,看似随意地问:“哦?这稷下学宫的规矩我倒是听说过,原本以为是个误传,想不到确有此事,千弦既也曾是稷下学子,想必也立过此誓?
不知…你是否也已完成了对他人的承诺?” 他意在缓和,将话题引开。
然而,这句话却让谢千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一刻,他只感到浑身都在颤抖,如果没有这一个誓言,自己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所以,对于安澈的恩情,他真真正正,是算还清了…
他缓缓低下头,避开了萧玄烨仿佛能灼伤人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臣,已完成。”
萧玄烨握着惊鸿令的手,骤然收紧…
完成了?他对谁完成了誓言?
是李寒之完成的,还是谢千弦完成的?这枚令牌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往事…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惊鸿令缓缓塞回谢千弦手中,转身,重新走向正殿,只留下一个喜怒难辨的背影。
“明日,你出使。”
第139章 言作剑锋誓作囚
越国, 章华台外…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谢千弦素白的身影在雪中茕茕孑立,宛如一株不屈的寒梅, 他已在章华台外站立了近一个时辰, 雪花落满肩头, 寒意刺骨, 越王宫门却依旧紧闭, 内里传来的丝竹之声隐约可闻,是毫不掩饰的怠慢。
他能感觉到身后副使与随从的焦躁与流露出来的屈辱,但谢千弦神色平静, 冷静地望着那巍峨的宫门…
他知道,瀛国复立, 可天下各方诸侯,有几人真正承认这个从头来过的瀛国?
越王此举, 不仅是对他个人的折辱, 更代表着列国对瀛国的态度, 若自己此刻流露出半分怯的懦或愤懑, 便等于承认了瀛国的弱势。
又过了半晌, 一名越宫内侍才慢悠悠地踱出宫门, 尖着嗓子道:“瀛使,大王政务繁忙,今日怕是不得空了, 请回吧。”
谢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