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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君如伴虎。

于是慌忙以头触地:“老臣不敢…老臣万万不敢!老臣只是……只是忧心大王,忧心我瀛国复国大业啊!”

萧玄烨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躯,那苍老的身躯甚至因恐慌在微微颤抖,萧玄烨也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从前那个号令三军的太尉了。

看着他官袍下隐约露出的鞭痕,想来是在矿场留下的尚未痊愈的疤,再看看他那几乎盖不住的白发,萧玄烨心头那阵火,渐渐熄灭了。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萧玄烨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你年事已高,又历经磨难,寡人体谅,此事,寡人自有分寸,退下吧,好生休息。”

许庭辅知道,话已至此,他不能再多言了。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老臣……告退。”

然后,他颤巍巍地站起身,退出了帅帐,那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偻苍凉…

帐内,只剩下萧玄烨一人,他负手而立,望着帐壁上摇曳的影子,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谢千弦那张苍白绝望的脸。

更早之前,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曾只映照着对他自己一个人的、毫无保留的笑意与情意。

现在,他要回去,面对这双眼。

帐帘被掀开,带进一丝夏夜的凉风,谢千弦原本坐在床沿,正对着那道将他与外界隔绝的屏风出神,闻声猛地绷直了脊背。

萧玄烨进来,却并未看他,仿佛帐内没有他这个人,只是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开始翻阅军报。

烛火摇曳,将他冷硬的侧影投在屏风上,也隐隐勾勒出另一边谢千弦的无所适从。

帐内只剩下书简翻动和笔尖划过帛布的细微声响,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谢千弦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许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他看着屏风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瀛国的太子府…

那时,自己也是这样,自己陪在的萧玄烨身边,萧玄烨,也陪在自己身边。

鬼使神差地,谢千弦站起身,绕过屏风,走到书案旁,他看到了那方尚未研开的墨,像是习惯了,伸出手,拈起一旁的墨锭,在砚台中徐徐研磨起来。

萧玄烨运笔的手一顿…

他没有动容,唇角反而勾起一抹讥讽。

“呵,”他冷笑出声,打破了这虚假的平静,“这是做什么,以为如此曲意逢迎,做出这般温顺姿态,我便会因着以往那点可笑的情分,怜惜你?”

谢千弦研磨的手猛地僵住,一盆冰水将他从短暂的迷梦中彻底浇醒…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太子侍读,更不是他曾倾心相付的恋人,自己是他的“帐中奴”,是仇敌,是玩物。

谢千弦于是放下墨锭,咽下了苦涩,却出奇地没有感到慌乱,目光扫过案头,他替自己找到了一个笨拙的借口:“烛火太暗,怕伤眼,我再点一盏……”

他转身想去取备用的蜡烛,然而,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萧玄烨拉住,随即被猛地向后扯去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

“呃!”谢千弦痛哼一声,整个人被萧玄烨粗暴地拽了回去,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书案边缘,疼得他眼前发黑。

萧玄烨高大的身躯随之压迫而来,将他死死困在书案与他之间。

谢千弦瞬间僵住,以为他又要行欢,刚要出声说什么,却被萧玄烨捂嘴堵了回去。

“别动!”萧玄烨低喝,却松开了钳制谢千弦手腕的手,转而拿起了那支蘸满了朱砂红墨的笔。

笔尖带着刺目的红,缓缓凑近谢千弦的额头。

谢千弦瞳孔骤缩,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怔怔地看着萧玄烨近在咫尺的脸,笔尖落下,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游走。

萧玄烨画得很慢,很仔细,红色的线条蜿蜒勾勒,最终形成了一朵盛放的、花瓣繁复的牡丹花纹。

牡丹,国色天香,常被女子用作花钿装饰,点缀于额间,是锦上添花的娇媚,可此刻,这朵鲜红的牡丹,却绽放在一个男子的额上…

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带着一丝惊心动魄的亵渎,却又那般凄艳。

萧玄烨画完了最后一笔,方才丢开笔,手指用力捏住谢千弦的下颌,迫使他抬起脸,直面自己眼中毫不掩饰的羞辱。

“既然自甘为奴,”萧玄烨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砸在谢千弦的心上,“那就要有个男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