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是沈砚辞!
“臣还有一言,于天下人。”他面无惧色,迎着无数或惊疑,或愤怒,或审视的目光,朗声道:“新法推行,旨在富国强兵,扫除积弊,然…”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望见从始至终都在远处旁观着一切的谢千弦,那日栋梁拆的画面再度在脑中清晰起来,李寒之告诉自己,瀛国,是不可能没有世族的存在的…
不只是瀛国,当今世上,任何一国,都没有与宗室,贵族完全割裂的可能,那样的法只活在想象中,不可能跨越几百年传承的枢纽,在朝夕间来到自己所处的现实。
最终,沈砚辞似是看清了,扬声道:“臣想告诉诸位,变法亦非不近人情,更非全然否定宗亲世族之功勋与传承,为彰大王体恤宗亲,顾念旧勋之德,亦为安社稷,固国本,臣沈砚辞,奉王命,在此宣布新法之补充…”
“等爵制!”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宗亲世族中炸开了锅,连奉阳君都猛地转头看向沈砚辞,眼中充满了惊疑。
沈砚辞的声音清晰有力,传遍高台:“即日起,凡瀛国宗亲,新老世族,所承袭之爵位皆予保留,爵位所享之尊荣,仪制,一应如旧!此乃大王念及诸位先祖功业,恩泽后世之仁政!”
此言一出,高台上的世族勋贵们,脸上的戾气和杀意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难以抑制的狂喜。
爵位…那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命根子!
新法废世卿世禄,最让他们恐惧的就是爵位不保,沦为庶民!如今,爵位竟然保住了?
“但是!”沈砚辞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爵位仅代表身份尊荣与恩养,朝廷官职,无论大小,皆需以才德功勋考取,唯才是举,唯功是赏!此乃新法根基,不可动摇!”
“望诸位宗亲世族,体察王意。
这“但是”之后的补充,虽让世族有些失望,但领教过沈砚辞的刚正不阿,比起彻底失去爵位,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爵位保留,就有希望,子孙后代中总有争气的能考取功名。
动摇!
巨大的动摇瞬间席卷了奉阳君身后的世族,许多人交头接耳,眼神闪烁,原本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泄了下去。
他们起兵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吗?现在,爵位保住了,还有必要跟着殷闻礼去拼那掉脑袋的谋反吗?
“奉阳君…这…”几个世族家主忍不住看向萧典,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退缩。
奉阳君一样踌躇不定,殷闻礼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看着瞬间动摇的世族,看着沈砚辞那张平静的脸,还有上首瀛王那势在必得的模样,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世族人心已散,再拖延下去,等骊山大营的兵马真的赶到,这微妙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他就再无机会!
就在他要爆发之际,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似乎压过了所有的私语,清晰地响彻在混乱的中心…
“小人唐驹,亦有事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血泊之中,一直如同失魂般抱着太傅尸身的萧玄烨身旁,竟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他拂去道袍上沾染的尘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澄澈如寒潭,一步步从容地走到了萧玄烨身前,将他护在身后,然后直面高台之上的瀛王萧寤生!
“放肆!此乃国之大典,你一介布衣,安敢妄言!”
“布衣么…”唐驹失笑,最终对人群中的的呵斥置若罔闻,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萧寤生冕旒之的眼睛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小人要告发当朝相邦殷闻礼,勾结国尉,私调兵马,趁庸城大典王驾离京之机,举兵攻陷阙京宫禁,更欲在此庸城,行废立之事,图谋不轨,意图倾覆社稷,另立新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休要妄言!”殷闻礼脸色剧变,怎么也没想到还有如此变数,便下意识地反驳。
“妄言?”唐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不仅不惧,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转冷,清晰地将殷闻礼的谋划层层剥开:“相邦大人何必急着否认?”
“你与国尉密谋已久,昔日不正是相邦大人命人趁乱推搡,才有了大庶长萧偃杀人的好戏?”
“你…”殷闻礼来不及言语,奉阳君等人质问的目光早已射了过来。
紧接着,唐驹讥笑的声音再度响起:“相邦看似作壁上观,可这桩桩件件,哪一样,又不是您的手笔?”
“您坐山观虎斗,实则是要借新法激起民怨世族之变,等着宗室助你一臂之力,废今上,就如当年…”他深吸一口气,眼里终于染上一丝狠戾,“废…宣…公!”
殷闻礼瞳孔骤缩,失声道:“竖子休要妄言!萧偃杀人,是他藐视新法,与本相何干?”
“殷闻礼,你!”反应过来被再次戏耍的奉阳君几乎指着他就要拔剑,好在被几人勉强拦下。
“相邦何必如此?”唐驹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却带着冰冷的寒意,“公子虞早已将你谋反的消息通报给了骊山大营,相邦大人你埋伏在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