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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第1/16页)

城西偏北,一片荒草深深的旧坟地。

快马自夜色里疾驰而来,马蹄声声急促,檀宁腕间的铃铛也被颠得细细作响,清泠泠地碎在风里。

一座黑沉沉的院子,从夜色深处慢慢浮了出来。

院墙很高,墙头覆着旧瓦,瓦缝间泛着湿冷的暗青。门前挂着两盏白纸灯笼,灯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晃,映出斑驳的“义庄”二字。门旁停着两辆半旧不新的板车,木轮陷在泥里,空荡荡的木板上还残留着几张惨白的纸钱。

两人先后下马,檀宁还在四下打量,邬宵寒已经走到门前,抬手叩响木门。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缓慢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缝开了半尺。探出头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披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火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晃,把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老者眯起眼,提灯往门外照了照,先照邬宵寒的脸,又照他腰间,看到那枚司正腰牌后,动作停了一停。

下一刻,他便将门彻底拉开,侧身让出一条路,本就微驼的背压得更低了。

“原来是灵抚司的大人。”老者沙哑道,“夜里正值守庄的时候,这样晚了上门,不知有何事?”

邬宵寒抬腿迈进义庄:“近来可有尸变,或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暂且没有。”老者提着灯转身往里走,“新送来的停在前屋,旧的都在后头,眼下没起尸,也没闹煞,庄里还算太平。”

檀宁最后走进院中,脚步不自觉放慢。

正对面的屋门开着,里头停放着几具新敛的尸首,白布自头到脚蒙得整整齐齐,在昏黄灯火下泛着一点冷色。

她没有寻常人踏入此地时的惊惧,反倒安安静静打量着。

“有什么发现吗?”邬宵寒注意到她的举动。

“只是有些新奇。”檀宁摇了摇头,“白民不行土葬,人死后,第二日黎明就会送上焚台烧尽,由血缘上最近的亲人,撒回雪山里。”

老者提着灯走在前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嘴里只低低念了一声:“不入册……那可不成。”

他径直走到主屋门前,油灯往里一照:“前屋这几具是新送来的,还没过一夜;东边厢房那口薄棺里是前日来的,家里人说明早过来接。大人还要查看何处?”

邬宵寒没接他的话,抬腿进了主屋。

屋里停着几具新尸,白布自头蒙到脚,边角压得平整,像几团沉默的雪。邬宵寒走到最近那具前,俯身掀开白布一角,先看脸,再看喉口,随后又把整块白布掀到胸前,伸手在尸身肩骨、腕骨与膝弯处一一按过。

尸身僵冷,肤色青白。几具尸首都停得安安静静,看不出半点要尸变的征兆。

邬宵寒将白布一一覆回原处,目光这才落到那老者脸上:“天鹿死前,庄里可有过什么别的怪事?”

老者提着灯站着,半晌没吭声。

夜风从廊下穿过,灯焰微微一晃,将他半张脸映得明灭不定。

“死前……”他过了片刻,才道,“若说尸变,是没有的。可怪事……倒有几桩。”

邬宵寒抬眼看他:“说。”

“有一回夜里巡庄,老朽走到前屋门口,看见一具新停的尸首,半个身子正从停板上撑起来。”老者提着灯,声音沙哑平板,“老朽只当是要起尸了,没敢动,也没敢喊,就站在门外看着。那尸首也不动,只那么直挺挺撑着。老朽与它对到天亮,它又自己倒回去了。”

“老朽后来去报过官。来的妖捕尉看了,说屋里符还在,尸身也无异样,是老朽夜里守得太久,看岔了眼。”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慢慢说道:“可后头……又有过几回。白布底下的尸首——停时分明手脚平展,隔夜再看,姿势却变了。老朽说给旁人听,他们都不信。庄主嫌麻烦,说横竖没真起尸,就不必一趟趟往灵抚司报了。”

“……邬宵寒。”檀宁站在东厢房门边,声音很轻。

邬宵寒回头看她:“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厢房里,脸上那点原本淡淡的好奇,不知何时已经收尽了。

邬宵寒走过去,与她并肩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什么都没有。

四壁空落,地上积着一层薄灰,窗纸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

而那老者明明说,东厢房里停着一口前日来的薄棺,家里人说明早才会过来领。

邬宵寒目光在空荡荡的厢房里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檀宁也没出声。

一时只剩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得窗纸轻轻发颤,发出细而空的簌簌声。那声音贴着墙角来回游走,衬得整间厢房愈发寂静。

两人同时回头。方才还提灯立在廊下的老者,竟已不见了。

廊外空空,只有那一点昏黄灯火,隔着半道墙,幽幽照出一片摇晃的暗影。

就在这时,前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窸窸窣窣。

像白布底下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往上拱,蹭得停板发出细响。

邬宵寒的拇指一顶刀镡,横刀铮然出鞘。

一线冷白刀光倏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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