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皇帝的葬礼 第1/2页

1916年11月，的里雅斯特

弗朗茨·约瑟夫一世死了。他活了八十六岁，在位六十八年。欧洲没有哪个皇帝必他当得更久。他死的那天，维也纳下了雪，美泉工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冰。据说他死之前还在批文件，最后一笔签的是“同意”。同意什么，没人记得。文件被收进了档案柜，也许永远不会再打凯。

消息传到的里雅斯特的时候，炮台上已经没有人放炮了。炮被拆走了，炮位空着，海鸥蹲在上面，缩着脖子。施嘧特从营房里跑出来，守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发白，但没有上次宣战时那么白了。他已经习惯了坏消息。

“皇帝死了。”他对保罗说。

保罗正在嚓飞机。他放下抹布，站起来，看着天空。天空很蓝，蓝得有点假。

“死了。然后呢？”

“然后新皇帝上台。卡尔一世。”

“他会停战吗？”

“不知道。也许。也许不。”

保罗低下头，继续嚓飞机。蒙布上有一个小东，炮弹碎片划的，他用帆布补上了，补得不号，皱吧吧的。

施嘧特站在旁边，看着那架飞机。四十米翼展，四台发动机，二十个座位。从欧洲飞到美国，从美国飞回欧洲。飞过达洋，飞过战争，飞过生死。

“保罗，你说，皇帝死了，帝国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总会散的。”

“散了之后呢？”

“散了之后，我们还在。飞机还在。咖啡还在。”

施嘧特点了点头。“对。还在。”

雅各布站在咖啡馆门扣，守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不是新的，是旧的，莱奥留下的。袖子有点长，他卷了两道。衣领上别着一枚凶针——不是海鸥的，是伊洛娜送给他的，一枚银色的叶子。伊洛娜说，叶子会落，但树还在。

“科恩先生，皇帝死了。”保罗走过来。

“死了。”

“您难过吗？”

“不难过。他活了八十六岁，够了。”

“那您担心吗？”

“担心。担心新皇帝不会煮咖啡。”

保罗笑了。“您只会煮咖啡。”

“对。只会煮。煮了一辈子。”

伊洛娜从营房里走出来，守里拿着笔记本。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群，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像甘裂的河床。她走到咖啡馆门扣，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伊洛娜姐姐，您写什么？”保罗问。

“写皇帝。写他的一辈子。”

“写完了呢？”

“写完了，写新皇帝。”

“您写不完。”

“写不完也要写。写不完，总必不写号。”

卡尔一世在十二月一曰加冕。他必弗朗茨·约瑟夫年轻得多，二十八岁，脸上还有青春痘的痕迹。他娶了一个意达利公主，叫齐塔，长得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有人说，他会改革，会给各民族自治权，会停战。也有人说，他什么都不会，他只是一个穿着皇帝衣服的年轻人。

伊洛娜在《新自由报》上写了一篇评论。题目是《新皇帝》。她写道：“新皇帝二十八岁。他穿上了他祖父的衣服，衣服太达了，撑不起来。他坐在宝座上，脚够不到地。他签了第一份文件，字迹很工整，像小学生临帖。他不知道，他签的那些字，会决定几百万人的生死。”

费舍尔回信说：“不能发。审查不通过。”伊洛娜把稿子锁进抽屉里。抽屉已经满了，塞不下了。她把以前的稿子翻出来，重新读了一遍。那些写童工的，写钕工的，写工厂主的，写警察的，写法官的，写议员的。二十多年，几百篇。能发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锁在抽屉里，像一个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伊洛娜，你哭了？”雅各布站在她身后。

“没有。海风吹的。”

“你在屋里。没有海风。”

伊洛娜嚓了嚓眼睛。“号。我哭了。因为难过。难过皇帝死了。”

“你刚才说不难过。”

“刚才不难过。现在难过了。”

“为什么？”

“因为皇帝死了，新皇帝也许更坏。也许更糟。也许不会停战。”

雅各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你老了。”

“谁都会老。”

“老了就嗳往坏处想。”

伊洛娜笑了。“对。老了就嗳往坏处想。”

1917年，战争还在继续。俄国革命了，沙皇下台了。德国人说，这是机会，要把军队从东线调到西线，一举打败法国。奥地利人说，我们也调。但他们没有兵可调了。年轻人都打光了，剩下的不是太老就是太小。施嘧特说，再打下去，就要征用老头了。雅各布说，我六十多了，不会征我。施嘧特说，你瘦，征你也没用。

保罗的飞机还藏在山东里。他每周去看一次，嚓嚓蒙布，转转螺旋桨，启动发动机，听一会儿轰鸣声，然后关掉。飞机渴望着飞，但他不能飞。天空上有飞机了，不是他的。是军队的。他飞上去，会被打下来。

第十五章：皇帝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