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婶儿,这儿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家去了。”被说了像吃臭鱼的钱小飞,王蝉都没劲儿了。
也对,不好道外人是非,吃臭瓜就是吃臭鱼。
钱大岭和金美桂还不待说什么,就见王蝉的身形虚去,轻飘得像一阵风、一道光,转眼就不见踪迹了。
两人连忙往前一步,嘴里欸欸的声音还未喊出口,只觉得脚下踩的地发软,耳畔的鸡鸣声又起。
而除了鸡鸣声,还有笃笃笃的动静。
一道又一道,没个停歇。
“阿蝉呐!”金美桂惊呼了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
“嫂、嫂子?”院子外头,正在捣米的钱小淼吓了一跳,脚下踩舂米碓的动作一顿。
她急急松开脚,本就被踩得高高的木杵重重砸下。
砰的一声巨响,木杵砸进了大石头做的锥窝里,裹了壳的稻谷又剥了好些皮,一粒粒的在大青石的窝里滚了两圈。
“怎么了这是?”钱小淼顾不得,几步走到哥嫂的门前,将木门拍得砰砰响,“哥,嫂子,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金美桂将门打开。
她瞧着院子里大青石的捣米锥臼,长长松了口气。
“是小妹在捣米啊。”
那一下下笃笃笃的动静,平时她自然也听惯了,毕竟米容易长虫不耐放,得一袋袋收着带壳稻谷,要吃了,腾个时间捣一些,家里出息还不错,早几年就去祝石匠那儿买了个大舂臼在院子里搁着。
但耐不住她夜里才做了噩梦呀,那笃笃笃的动静,她还道又是破家虚耗逼近的脚步声,这才睁眼大喊王蝉的。
金美桂身后,同样醒来的钱大岭也拍了下胸脯,惊魂初定模样。
“小妹啊小妹,你一大早起来就捣什么米,”手指着人,钱大岭目露埋怨,想着自己被惊跳着醒来,那耳畔间笃笃笃的动静,呼吸都放缓,人醒了眼皮跳啊转啊,愣是不敢睁眼。
最后,瞅着自家妹子忙得滴汗的脸,钱大岭也词穷,最后只得说一句,“嗐,这粗活哪就用你了,瞎忙活!留着我做就行了!”
听着前半句,钱小淼眉一挑,正待生气。
嗬,合着她勤快还勤快出错来了?也不瞅瞅现在日头升多高了!
待听到后一句,那待挑起的眉又捎下,翻了个白眼,不和钱大岭计较。
这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哥!好听话也叫他说得像在发癞,得亏她这做妹子的心宽。
“哪儿早了,也不瞅瞅什么时辰了。”钱小淼没好气。
“嗬,都这个时间点儿了?”金美桂和钱大岭一看,只见天光亮堂堂的。
今儿好天气,天蓝得耀眼,零零碎碎的云像被扯薄的棉团被人丢在天上,一簇簇一缕缕,这里薄那里稀,衬得日光愈发的明媚,带着暖暖的温度。
“对呀,都这个点儿了。”钱小淼还是有些计较哥嫂两个,她算是瞧出来了,这两人都不乐意她今儿捣米呢。
怎么了,是怪她扰人了?
还是怕她捣多米,锅里下得多了?
憋着一道气,不让她做她还偏要做了。
钱小淼转身又去了捣米,抬脚将舂米碓踩得飞快,木杵一下下砸在大青石窝里,瞧着这两日的米粒脱得够了,又舀了一勺带壳的进去。
“我呀,就是太贴心,早上瞅着你们睡得熟,睡得香,想着这几日田里忙,就让你们多睡睡,睡个踏实梦,捣米做饭什么的,我和小飞就先做了,哪里想着,哥你还嫌我了!我捣得米不好吗?”
大嫂不好说,大哥随便骂。
捣米人生气,谷粒四溅,万幸大青石的锥窝够深,这才没有溅出来。
哪呢。
钱大岭理亏,正待给自家小妹赔笑说两句好听的,待听到一个梦字,当即转头朝金美桂瞧去。
这一看,两人的视线对上。
金美桂:“梦——”
钱大岭:“梦——”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这默契唬得捣米的钱小淼都停了动作。
钱大岭瞪大眼,“媳妇,你也做那梦了?”
金美桂艰难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两人喉头一动,同时吞了吞唾沫。
这下,两人算是真睡醒了,野闹明白了,昨夜做的梦还真不是梦!
“嘶,虚耗虚耗,我得找找。”钱大岭嘟囔,“这玩意儿可不好搁家里,残的也不行。”
果然,在院子里一通找,翻箱倒柜,两人在钱林两家那道墙的墙角边瞧到了端倪。
那儿搁着柴火堆,旮旯地乱遭遭,但钱大岭搜到了一个巴掌大的木块。
“找到了找到了。”钱大岭举起东西,唤金美桂来瞧,“媳妇你看,是这个玩意儿吧。”
“应该是这个。”金美桂肯定。
“快些烧了吧。”金美桂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一步,“虽然阿蝉说不要紧了,但这东西搁家里,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儿。”
塑虚耗的泥,是怪宅的砖石,它早已经被王蝉收走,但泥塑木骨,内里的木头块还残留着。
巴掌大的木头块,依稀还有人形。
钱小淼跟在他们后头转了几圈,也不知道哥嫂两人葫芦里在卖什